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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广州旅店 棉被最讨欢心

时间:2020-09-21     人气:37     来源:广州日报     作者:admin
概述:“朝拥坐至暮,夜覆眠达晨。谁知严冬月,肢体暖如春。”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《新制布裘诗》中的几句。诗人倾情赞美的对象是在今人眼里十分平常的棉被,身居高位的白老爷子,居然因为“一觉醒来,脚丫还是暖的”而惊喜不已,难免让人感慨古人生活的不易。......
“亚洲棉” 两千年前经海路传至岭南 宋代广州出现棉织工坊 元初“北上”普及

  “朝拥坐至暮,夜覆眠达晨。谁知严冬月,肢体暖如春。”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《新制布裘诗》中的几句。诗人倾情赞美的对象是在今人眼里十分平常的棉被,身居高位的白老爷子,居然因为“一觉醒来,脚丫还是暖的”而惊喜不已,难免让人感慨古人生活的不易。据学界研究,作为舶来物种的“亚洲棉”(今天广泛种植的棉花原产地在美洲,与“亚洲棉”有所不同),早在秦汉年间就已在南粤“安家”,但直到宋末元初,随着棉纺技术的进步,才渐渐“北上”,使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享受到“暖暖和和睡到天明”的舒适。  

古代画家笔下的亚洲棉。 

  南宋广州旅店 棉被最讨欢心 

  让我们根据从故纸堆中“刨”出来的史实发挥一下想象力,假如咱俩生活在南宋末年的一个中原城市,平日里做做小生意,一个偶然的机会,受隔壁富商王老五雇佣,帮他运货,在冬日一起南下广州,住进城外大通镇的一家中档旅店。猜一下,这个旅店里最讨咱俩欢心的会是啥?说起来,你一定会大吃一惊。不是门外错落有致的花园,不是优雅的字画与瓶花,甚至不是留下了不少名人墨宝的墙上“朋友圈”(注:宋代的旅店,为了招徕客人,大多会提供一块大大的墙壁,供客人在上面写诗作文,互相唱和,称之为“诗壁”),而是客房里那一床温暖的棉被。这床被子看上去一色白,摸上去又软又暖,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,夜里盖在身上睡觉,第二天一早醒来,还是暖洋洋的,比家里用芦絮、草絮填充的衾褥真是好太多了,如果不是王老五催着干活,真是一点不想起床。整个旅店,就数这床被子最抓人眼球,这样的好东西,来上一打都不嫌多。 

  乍一读这个想象出来的场景,你会不会从鼻子里哼一声:“净瞎扯,不就是一床棉被吗,至于这么让人一惊一乍吗?”嘿,认真翻翻故纸堆,你就知道了,虽说,据学界研究,早在两千多年前,原生于印度次大陆的“亚洲棉”的种子就“搭乘”商船,顺着“海上丝路”,在岭南“安了家”;但直到宋末元初,它们一直没多少机会“北上”,个中原因,我们后文再细说。反正,在长江流域乃至中原地区,直到宋代,是不太可能见到棉花种植的,棉被、棉袄更十分稀罕。富人穿丝绸,穷人穿麻衣,这是常态,御寒的被子,富人有兽皮、羽绒被、丝絮被等多种选择,像想象中的咱俩这种小生意人,收入刚够一家糊口,就只能往麻布里塞上芦絮、杨絮乃至零碎旧布头,来当被子盖了。 

  麻布套里填草絮 穷人过冬真不易 

  别说一般的小生意人,连比一般人提早几百年享受到棉被温暖的唐代诗人白居易,还专门写了首“棉被赞美诗”,其中有“朝拥坐至暮,夜覆眠达晨。谁知严冬月,肢体暖如春”的句子。一觉醒来,脚丫子还是暖的,这事居然让一代文豪惊喜不已,以至写诗庆贺,让人禁不住感叹古人生活的不易。 

  白居易身为高官,有机会提前享受棉被,一般人就没这个福气了。翻翻诗圣杜甫写下的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里的句子:“布衾多年冷似铁,娇儿恶卧踏里裂”,“布衾”就是填充了杨絮、芦絮的麻布被,盖了多年,已经像铁一样冷了。杜甫虽说远不如白居易幸运,但比一般老百姓还是要过得好很多,都只能年复一年忍耐“冷似铁”的破被子,一般老百姓的冬天有多么难过,也不难想象。事实上,穷人穿纸衣、盖纸被的记载在宋代文献中并不少见。宋末元初,随着棉纺工艺的进步,顺着海上丝路“远航”而来的棉花从南粤渐渐 “北上”,穷人也能慢慢穿上棉袄,盖上棉被,还真是得到了不小的“福利”。 

  棉种海上来 岭南初安家 

  说到这儿,要插一句,如果你恰巧在田野里看到过棉花,那我可得提醒你,现在广为种植的棉花是从美洲引进的,又叫“新世界棉”,据学界研究,是一百多年前才引种到中国的;另据学界研究,两千多年前“搭船”在岭南登陆的棉花则原产于印度次大陆,故而称为“亚洲棉”,又叫“旧世界棉”。“亚洲棉”与“美洲棉”的区别,若去请教一个植物学家,“二倍体”“四倍体”等一堆专业术语一定会听得我们打瞌睡,此刻,我们只要知道,古代舶来棉花跟现在的有所不同,就行了。 

  “亚洲棉”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“登陆”岭南,但直到南宋末年,才渐渐向江南以及中原地区普及。棉花“北上”之旅如此缓慢,究其原因,还是因为当时的棉纺技术停滞不前,光用手工为棉花去籽,就得把人累个半死,接着,还得拿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竹弓把棉花弹松,才能做被絮,至于织布,用的也是小纺锤、小纺车,再勤劳的女子苦干一天,也织不了多少布。 

  虽说中国丝织业与麻织业自古发达,但棉花与丝麻的“脾气”完全不同,现成工具用不上,只能干瞪眼。“亚洲棉”的“颜值”又不高,“伺候”起来又如此费劲,推广困难就在情理之中。 

  不过,在难以驯服的外表下,“亚洲棉”有着一颗温暖如春的心,南粤百姓对它情有独钟。根据南宋年间的地方文献,种植“亚洲棉”的农户并不少见,广州城内还出现了专门从事棉纺业的工匠。经济殷实的旅店,一到冬天,也可以用素白温暖的棉被招徕客人。只不过囿于技术的落后,这个行业想要“扩张”就困难重重。 

  棉衣棉被普及 纸衣纸被绝迹 

  棉纺技术瓶颈的解决,得益于宋末元初一个叫黄道婆的贫民女子,这个我们都在中学历史课本中学过,她改良技术的诸多成就,我们也不必多说,一句话,经过她的努力,棉织品可以像丝织品一样批量生产了,而且“颜值”越来越高。黄道婆的成就并非凭空而来,有前人大量的积累,遗憾的是,古代文献对于技术进步的过程总是略略几笔带过,这个被誉为“古代纺织第一人”的贫民女子,真实姓名都没留下来,“黄道婆”之称只是因为她逃难时曾在道观居住而已,至于一点点积累技术的大量前人(其中就有广州城里的一代代棉织工匠),更淹没在历史的烟尘中。但正是这些没有留下姓名的小人物,带来了真正的变革与进步;史籍中“凡棉布御寒,贵贱同之”的记载,其实是对这些小人物的无声赞美。 

  据史料记载,从元初开始,“亚洲棉”逐渐北上,遍及大江南北。此后,官方开始以棉衣取代麻衣,为穷人送温暖。此外,牢里的犯人也沾了光,大德年间(1297~1307),官府开始发放棉衣、棉被,让他们安然过冬。在棉衣、棉被极其稀罕的年代,穷人都时不时要盖纸被,囚犯过冬就更难了,棉衣、棉被的确大大改善了他们的处境。一条互通有无、包容开放的“海上丝路”带来的改变,就这样深入人们的生活,不露痕迹却又扎扎实实地造福我们的祖先。 

  (注:本文参考了《元代植棉研究》等资料。)

  采写/记者 王月华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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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上一条:广州人的节庆
    《广州传》选读
    叶曙明

      一年之中,最大和最长的节日就是过年了。问一个广州人,对过年的印象是什么,也许会回答:很多很多的鲜花。正月初一这天,古称元旦、朔旦、正旦等,是一年之始,三阳交泰,春暖花开。千家万户,都以鲜花来迎接新岁。

    广州旧景。

      任何一个节日,都需要一定的仪式来维系,这些仪式包括可以做什么,不可以做什么,什么事情该怎么做,有规有矩,有先有后,不可乱套。广州人过年,实际上从腊月廿三就开始了,谓之“入年关”。这天是谢灶之日,以烧猪肉、米、糖等物上供,焚香烧纸,送灶君上天。仪式完后,把米放入米缸,谓之“碛瓮”(压瓮)。祭灶的时间,有所谓“官三民四疍五”之说,即官宦家是廿三,平民百姓廿四,疍民廿五。腊月廿四开炸,《粤东笔记》记述:“广州之俗,岁终以烈火爆开糯谷,名曰炮谷,以为煎堆心馅;煎堆者,以糯粉为大小圆入油煎之,以祀先及馈亲友,又以糯饭盘结诸花入油煎之,名曰米花;以粉杂白糖入猪油煎之,名沙壅。”腊月廿五蒸年糕、萝卜糕等,寓意年年高升。

      从谢灶之日开始,各家各户大扫除。坊间有一首《迎春扫尘歌》唱道:“腊月二十三,晒被洗衣衫;腊月二十四,清洁房屋地;腊月二十五,扫房掸尘土;腊月二十六,洗净禽畜屋;腊月二十七,里外洗归一;腊月二十八,家什擦一擦;腊月二十九,脏物都搬走。”人们从街市买回鲜花,装饰家居,心情像鲜花一般盛放,清代的《竹枝词》唱道:

      羊城世界本花花,更买鲜花度年华。

      除夕案头齐供奉,香风吹暖到人家。

      年卅是除夕夜,一家团圆,欢欢喜喜吃团年饭。郊廛乡鄙之地,在除夕夜(还有端午、冬至夜)还有为小孩“喊惊”之俗。以前凡小孩说梦话、啼哭、生病等,都被认为是魂魄受惊,游离于体外,所以要请一些有道行的老太婆“喊惊”,召魂魄归来。除夕夜的“喊惊”,是对所有小孩的,不管有病没病,一律喊之,谓之“喊平安惊”。有些人家甚至还要为家中全体男女老少“喊惊”。

      正月初一大家都闭门谢客,在家食斋,鲜花香烛,供神祀祖,家里幼辈拜长辈,表达祝福,长辈则向幼辈讲一番吉祥勉励的话。正月初二是“开年”,烧香拜神,宰鸡杀鸭,大排宴席,然后出门拜年,亲朋好友交相称贺;出嫁女在这天回娘家。年初三是“赤口”,民间传说,这天见面易招口舌是非,所以大家待在家里,打扫庭除,把家里的垃圾扫出去,称为“送穷鬼”;年初四接灶神;年初五接财神,俗称“破穷日”,也称为“破五”,意思是这年过完了。

      真正的欢乐高潮,是在过年期间,城里搭戏台,演杂戏,金鼓喧震,歌声达旦,官民同乐,一片欢腾,男女老少把街衢挤得满坑满谷。初一清晨,官府在东郊举行迎土牛、芒种仪式。芒种代表太岁,当它经过时,围观人群便向它抛撒米粟,以祈丰年,散痘疫。

      正月十五是元宵节。广州元宵闹花灯的传统,南汉时已盛行,延续千年。清代的《羊城竹枝词》,把当年火树银花闹元宵的场景,描绘得淋漓酣畅:

      鱼灯万颗耀长空,闹热元宵处处同。

      顶马狮龙人物好,衢歌巷舞尽儿童。

      广州民间风俗,正月初十到元宵期间要“开灯”,所有的宗祠大门、神堂正中央和两旁,都挂起莲花灯;灶君、“床头婆”神位、土地庙也都点起了灯。“开灯”之夜,亲朋戚友都欢聚一堂“饮灯酒”。正月十三日这天是“试灯”,即试点元宵灯的意思。正月十四是上元前夕,坊间纷纷搭灯棚,系结花彩,箫鼓齐鸣,舞龙舞狮,预演元宵节目,街市摊贩也竞售各式纸灯,争奇斗艳;卖“阿婆灯”的小贩也挑着担子,沿街叫卖。人也怡怡,市也熙熙,春回大地的无限喜悦,令城市也变得鲜活起来。

      说到广州花灯,许多人都会想到素馨灯。广州人把素馨花串绕在灯壁上,雕玉镂冰,玲珑四照,美不可言。素馨花的花期很短,用来装饰灯具,更显其奢侈与矜贵。屈大均在《广东新语》中,记述了这种花灯:“‘绕髻人人艳,穿灯处处光。’花又宜作灯,雕玉镂冰,玲珑四照。游冶者以导车马,故杨用修云:粤中素馨灯,天下之至艳者。”素馨花是夏天开花的,可做七夕、中秋的花灯,却做不了元宵花灯。

      花是每一个节日都不可少的东西。女人们特别爱花,素馨花要天没亮就去采摘,用湿布覆盖,不能让阳光直晒,这样花才不会一下开尽。各个城门都是卖花的市场,有如锦天绣地的花花世界,素馨花、茉莉花、吊钟花、水仙花,合匝缤纷,弥望不绝,花开如积雪,芬芳成云烟,笼罩全城。

      女人是最大的主顾,她们买素馨花,不是十朵八朵,而是以升计斗量,整筐买回家。除了做花灯以外,还可以做成花球,悬于大门之首,置于绣帐之内、枕簟之侧,满室香氛。贫家女只有荆布之饰,也会用花来装扮自己,做成花簪、花冠、花佩珰、花项链,行走在街上,裳袂芗泽,为城市平添无限春色。没有女人,城市就是一潭死水,有一些节日,甚至是专为女人而设的,七月七乞巧节,就是一个女人的节日。

      这个节日的缘起,只是这天阳光好,女人们把衣服、被褥晾出来晒一晒,打一打,去掉霉味,顺便打掉几只虱子;书生们也趁机把书搬出来晒一下,免得一箧青编都喂了蠹鱼。后来渐渐演变成一种互相攀比,看谁家的衣服更漂亮、更昂贵,谁家的藏书更多。这种习俗,南北朝时已很盛行。

      社会对女人的“女德”要求,有时到了荒诞的程度。西汉成书的《淮南万毕术》已有记载:“七月七日采守宫阴干之,治合,以井华水和,涂女身,有文章。即以丹涂之,不去者不淫,去者有奸。”守宫就是壁虎,井华水即清晨初汲的水,时人把它们调制成一种带有巫术色彩的东西,用来测试女子是否贞洁。唐代《长恨歌》里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,以“七月七日长生殿”为背景,同样包含了“女德”的内涵。

      七夕之水,不仅可以验女子贞洁,而且有特殊的功用。七夕的凌晨,广州人已经纷纷出动,挑着大桶小桶,守候到井边和河边,一听到鸡啼头遍,马上以最快速度汲水。据说这时的水,比平时的重几斤,贮存经年不变味,越放越甘洌,可以治疗热病,谓之“圣水”,或叫“天孙水”。到鸡啼二遍时再汲取的水,就没有这种功效了。坊间有歌谣唱道:“七夕江中争汲水,三秋田上竞烧盐。”

      晋代以后,牛郎织女的故事,开始与七夕联系起来。织女在传说中是纺织之神,针黹是衡量女子是否贤淑能干的重要标准之一。晋人周处《风土记》描述民间七夕节的场景:“七月七日,其夜洒扫于庭,露施几筵,设酒脯时果,散香粉于河鼓、织女,言此二星神当会。守夜者咸怀私愿,或云见天汉中有奕奕正白气,有耀五色,以此为征应。见者便拜,而愿乞富乞寿,无子乞子,唯得乞一,不得兼求。”这与后世的七夕乞巧节,已非常相近了。

      大部分未婚女子,七夕最主要的活动,就是“乞巧”。从七月六日晚开始,在户外陈列种种奇巧玩品,并用蓪草、色纸、芝麻、米粒等,制成各种袖珍的花果、仕女、器物、宫室等,炫巧斗妍,巧不可言;还有各种鲜花、瓜果、饼饵、酒水等,甚至连针黹、脂粉、古董、珍玩等杂七杂八的女人东西,都摆出来了,有些大户人家可以摆上十桌八桌。七夕当晚,女孩子们焚香燃烛,向空礼拜,祈求织女赐予自己一双巧手。吃七夕饼是广州人的习俗,一直维持到当代。七夕饼也叫“七娘饼”,因其状如棋子,故又称为“棋子饼”。

      乞巧活动,有很多不同形式。有的女子先以盆水置于户外,俟一段时间后,水面形成一层薄膜,把绣花针(细草也可以)轻放在膜上,如果盆底的影子呈现云状、花状、鸟兽状、鞋状、剪刀状等,便是得了巧;如果针影粗如槌、细如丝、直如轴,就是没得巧。有的女子把蜘蛛关在小盒子里,第二天看它有没有织网,结网丝多而圆正者为得巧,没织网的就是蠢妇一个。有的女子在七夕比赛以丝缕穿针孔,看谁穿得又快又准。

      对宫中的女人来说,乞巧自然不是为了乞针黹之巧,只是一种单纯的游乐活动。七夕的前一天,宫中已在丹霞楼上设瓜果筵,备酒馔,玉碗金瓯,光映几案。楼下用棚架搭起繁华街市的布景,张灯结彩,鲜花铺路,有各种店铺、摊档,摆满琳琅满目的“商品”。妃嫔们穿上平民的青衣,扮成商贩,皇帝扮成顾客,“逛街购物”,互相讨价还价取乐。皇帝也会邀请一些大臣参加宫中的乞巧活动。有一首词写道:

      丹霞楼畔月如钩,瓜果筵前露已秋。

      良夜风帘尚摇曳,十千沽酒不曾休。

      民国时的文人邓尔雅写有《癸亥七夕竹枝词》:“纸醉金迷斗巧工,民间俗尚仿深宫。改将七夕从初六,南粤犹存五代风。”他在诗后加注:“七夕改为六夕,始于五代,以七夕诸大臣须赴宫中乞巧会也。”可见南汉皇宫的七夕活动,对民间影响之大。

      市场上开始有七娘秧卖了。乡下人从六月初就开始浸泡谷子,育成七娘秧,七夕拜完天仙后晒干,拿到城里兜售。妇人们都知道一个秘方,把七娘秧与麦芽、鸡内金、糖桔饼、山楂、蚕矢一起,煮成茶汤或稀粥,专治小儿夏季热。这是七夕的最后余音,然后就要等明年的七夕了。

      七夕过后,一连串的节庆,接踵而来。七月十五中元节,七月廿四城隍诞,八月十五中秋节,都是万众欢腾的日子。中秋的习俗,有人说到宋代才出现,其实在唐代就开始形成了,唐玄宗要建“望月台”,宰相苏颋八月十五在皇宫中值夜班时置酒赏月,都是流传很广的故事。很多唐代诗人都写过以中秋为题的诗篇。

      中秋赏月的风尚,慢慢从官僚和文人的圈子,传到普通民众中间。唐人裴铏传奇《文萧》写道,在江西省钟陵县,“每岁至中秋上升日,吴、越、楚、蜀人,不远千里而携挚名香、珍果、绘绣、金钱,设斋醮,求福佑,时钟陵人万数,车马喧阗,士女栉比,数十里若阛阓”。连岭南人也不远千里,赶去钟陵凑热闹,可见中秋拜月的风气,已传播很广。

      南汉对大唐文化,一向举踵思慕,很多规制都照搬大唐,甚至连盖宫殿、建郊坛,都要依照大唐的样式。早在唐代,在中秋夜登上越秀山赏月,已成广州的习俗,清道光朝的《南海县志》写道:“万善寺,在粤秀山,上有越王台故址,建阁于其南,唐人多登此玩月。”随着大批北方难民的涌入,中原的中秋节俗,从岭北传到广州,唤起了很多来自北方的官员、大臣的思乡之情,这一天愈发受到重视。在朝廷的鼓励下,中秋逐渐成为一年一度的固定节日。

      中秋之夜,长寿寺在千佛塔举办燃灯悬烛活动。从塔顶至底层,点燃无数灯烛,整座千佛塔通体放光,煌煌烨烨,与月争辉,号称“赛月金灯”,以兆丰年。长寿寺是宗室女修行的地方,这一活动反映出皇室对这个节日的重视。民众成群结队前往观灯,寺院内外,黑压压一片,水泄不通,分不出谁是富家子,谁是寒门郎,也没人在乎这个了,大家暂时忘却了身份的区别,挤成一团,就像被一股欢乐的漩涡搅动着。

      四衢八街的孩子们,用瓦片和薪柴堆叠成塔状,引火燃烧,“哔哔剥剥”的火焰,蹿起几尺高,把漆黑的天空照亮。行走在坊里间,几乎每条街巷,都燃起这样的火堆,互相映对,十分壮观。孩子们围着火堆,欢呼雀跃,尖声吵闹。交汇在一起的声音,从大街小巷流出来,宛如溢出河道的河水,四处蔓延。

      广州人的中秋节,后来越来越隆重了,中秋前一天迎月,中秋当天赏月,中秋第二天送月。有些人在中秋当夜“守夜”。他们认为,守到月亮最圆最亮时,就是天门大开,月光菩萨降临,见者求福得福,求财得财。因此深更半夜,还有很多人围坐在溶溶月色下,炒田螺、煲鸡粥,分食月饼、水果。小孩子则提灯嬉戏,唱着“游园游耍碌(灯),唔游火烧屋”的童谣,其乐融融。

      (选自叶曙明新著《广州传》,标题为编者所加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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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花果四季鲜美芬芳 百姓酿酒各有绝招 岭南佳酿闻名中原

      广州人自古爱喝汤,代代传为佳话;岭南先民一向爱喝酒,你是不是没听说过呢?其实,古时的广州人不但爱喝酒,更善以花果酿酒,早在汉代,以梅花酿成的“梅香酌”就已扬名长安城;到了唐代,香气四溢的岭南“女儿红”也被写进史籍;罗浮春、荔枝烧、龙江烧、梅花酌、蒲桃春、素馨露、荼蘼露、万户春、百花酒、桂酒……一个个美丽的名字,述说着岭南四季鲜美芬芳的花果与佳酿之间持续千年的缘分。  

    这幅古画描绘了清代广州酿酒作坊的工人在蒸酒的情景。
     

    收集露水,用以酿酒,味道醇香浓烈。 

      花果无不可酿酒 

      高手自古在民间 

      广州人爱喝汤,千古传为佳话;岭南先民爱喝酒,你就不一定知道了。不过,我们的先人好喝酒,可是写在史籍里的。“南海多美酒”,是西晋才子嵇含在《南方草木状》里的评论;“广州人多好酒,生酒行两面罗列,皆是女士招呼”,是唐代诗人刘恂在《岭表录异》里的记述;广东“终年花果鲜美芬芳,人民饶裕,户户为酒,争以奇异相高”,是清初大儒屈大均写给家乡的情话。总之,“善酿酒,爱喝酒”是岭南人千年挥之不去的标签。 

      古时岭南佳酿 

      名单可列一长串 

      岭南先民好喝酒,有其历史原因。基于利润之高,且兼顾社会风气的关系,古时历代封建王朝多对酒类实行专卖,只许官家酿酒卖酒,民间禁止私酿。不过,岭南自古被视为瘴疠之地,酒能驱疫,故而历代朝廷额外“开恩”,允许百姓酿酒。话说“高手在民间”,岭南家家户户可以酿酒,自然佳酿频出。若我们用心数一数典籍里的岭南佳酿:罗浮春、荔枝烧、龙江烧、梅花酌、蒲桃春、素馨露、荼蘼露、万户春、百花酒、桂酒……真可以列出一长串呢,先民之好酒,还用多举证吗? 

      芬芳四溢荔枝烧 

      入列唐代酒中精品 

      我们上面所说的岭南佳酿,多与花有关。生活在这座千年花城,人们种花赏花不稀奇,吃花饮花才叫真爱。那一份对鲜花的爱,穿过五脏六腑,直到骨头里。用屈老夫子的话来说,粤中“花木多秉阳明之德,色多大红,气多香”,有补血益气之效,所以“无不可以为酒者”。在这一点上,屈老夫子倒是一点没吹牛,据典籍记载,岭南先民酿制的杨梅酒,早在汉代,早已扬名长安城;而蕴含荔枝芬芳的荔枝烧,更是唐代酒中精品;至于我最喜欢的宋代才子苏东坡,被贬岭南后,很快爱屋及乌,照着岭南父老的样儿学酿酒,还写下了《桂酒赋》《东坡酒经》等名篇。“岭南花酿”传承千年的故事若要找代言人,请他出镜准没错。(注:本文参考了《汉唐时期岭南的植物资源及其利用》等资料。) 

      汉代 

      古法杨梅酒 扬名长安城 

      岭南先民酿酒具体起于何时,谁也说不来,但这里气候常年温暖湿润,林子里的果子掉在地上,与无处不在的酵母菌“碰上头”,过几天自然有了酒味。这个现象一定给了先民相当大的启发,故而他们最初的酿酒方式,完全是“老天爷赏饭吃”。 

      据史籍记载,汉代岭南先民善于割取椰子花浆酿酒,办法很简单,先用木棒等硬物敲花,花朵受创后,大量汁液聚于创伤处,然后,人们把花切开,将竹筒悬挂在花下,椰子花的汁液慢慢流入竹筒,集满一筒后,盖上盖子、密封好,等上三五天,椰子花汁就成了酒,绝对原生态,香甜又好喝,劲儿还挺大,用古籍里的话来说,是“亦醉人也”。 

      除了用椰子花汁酿酒,汉代岭南的杨梅酒也很有名。彼时岭南多梅花,南越王宫署出土的10万粒植物种子遗存中,就有杨梅,先民也很早就学会了用杨梅酿酒。西汉著名才子东方朔写下一篇妙文,为岭南的杨梅酒点赞。他笔下的岭南杨梅“大如杯碗,味如崖蜜(注:山崖间野蜂酿造的蜜)”,以此酿酒,“号梅香酌,非贵人重客不得饮之”,梅香酌之名着实风雅,而它的名字能被住在西北都城里的东方朔知晓,一定也已扬名长安城。 

      唐代 

      夜市卖美酒 女士来招呼 

      若要领略岭南先民的豪饮之风,最好还是回到盛唐年间去看看。我们以前说过,彼时的广州城,沿着城墙绕一圈,不过2.5公里,北城墙刚到今越华路一线,南城墙在今西湖路以北一线,西城墙位于大马站一带,东城墙则立于今长塘街,城墙虽是由土夯成(广州到宋代才有砖砌城墙),但建筑得十分坚实,颇有几分威严气象。今日的中山四路,是当时城内东西向的主干道,两边鳞次栉比,尽是商铺邸肆,其中也有不少酒店,用《岭表录异》里的话来说,就是“生酒行两两罗列,皆是女士招呼”,用女招待招揽生意,在风气开放的大唐,算不得什么新鲜事,否则就不会有“胡姬年十五,春日独当炉”的诗句了,不过,南越少女的美丽,与西域少女又是不同,连长安城中都流传着“越女肤如凝脂”的说法,其娇俏动人的姿态,也常被写进当时的诗歌中。 

      酒行在街道两旁罗列,肚大口小的酒盎就放在店门口,酒盎盖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敞口陶碗(称瓯)。岭南气候和暖,先民以花果酿酒并不费劲,故而酒价也很便宜,一瓯不过三文钱。有人口袋里没钱,又想来一碗尝尝,老婆娘也不会拦阻,顶多在旁边嘲笑几句就算了;有人喝多了,醉倒在酒盎边,大家也见怪不怪;还有人瞄准了机会,跑到这里来卖烤生蚝。不过,那时的烤生蚝做法与现在略有不同,先民把生蚝烤熟后,再一点点把蚝肉剔出来,放在小竹筐里,沿街售卖。人们一边痛饮蒲桃春、荔枝烧、素馨露……一边大叹烤生蚝,真是不亦快哉。“蛮声喧夜市,海色浸潮台”是唐代诗人张籍对当年广州夜市的生动描述,他没有告诉我们的,这个热闹喧哗的夜市笼罩着浓浓的花酒与果酒香。 

      秘制女儿红 藏在水中央 

      说起女儿红,我们总会将它与杏花春雨的江南联系在一起,其实,古代岭南也是有女儿红的。据史籍记载,千多年前的广州城里城外,生了女儿的人家,女儿刚长到四五岁的时候,就开始忙着酿酒了。至于酿酒的原料,各家有各家的招数,反正广州终年“花果鲜美芬芳”,“无一不可以酿酒”,酿酒的时间多选在冬天,待美酒酿成,装进酒盎,密密封口。冬天是枯水季节,酿酒的人家把一个个酒盎放在枯了水的池塘底,待春天水涨时,一盎盎美酒就“乖乖”藏到了水下。 

      它们要在水下待好多年,直到家里的姑娘长大嫁人的时候,主人才会把它们从水下搬出来,用来在婚宴上招待客人。多年的水下封存减少了挥发,酒盎一打开,香气扑鼻,人还没喝酒已醉了。以花酿酒,以水存酒,以此作为对出嫁女儿最好的祝福,这样的故事若能续写下来,该有多好。

      文/记者 王月华   图/fotoe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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